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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柔打破「顧客至上」的神聖準則!專訪Celine創意總監Michael Rider如何以包容力形塑風格宇宙

銀石觀測者2026-03-01 20:16
3/1 (日)AI
AI 摘要
  • 依循劇本的形式,這篇報導由數個相互關聯卻又獨立的段落組成,內容源自一場長達70分鐘、完全不預設題目的即興對談。
  • 在2025年八月底出版的《Perfect Magazine》第九期中,Katie Grand編輯的企劃內容直指核心:「最近只要滑Instagram,滿滿都是更換創意總監的公告、分析或接任消息。
  • 前年10月2日那天,許多人都在問:「這男人是誰?
  • 然而對Rider而言,最關鍵、也最具塑造力的經驗,莫過於2008年到2018年。

面對時尚產業的扭曲生態,Celine創意總監Michael Rider以溫柔手法構築出一個令人神往的靜謐天地。

創意總監身處極簡空間,展現具包容力的當代時尚風格。

在非黑即白的單一身分與簡化的敘事之間,Celine創意總監Michael Rider選擇了一條更複雜的路。在他執掌下的Celine宛如一面多面鏡,透過應用分寸與自由,讓時尚在某種全方位的語境下煥發出全新生命力。在這篇採訪中,Celine創意總監Michael Rider親自出鏡,親身演繹他為品牌構思的三種風格身分。

在品牌公關總監通常能給予的一小時有限採訪時間之內,憑著假設性的提問框架,是否真能為一位作品本身已足夠引人注目的創作者,勾勒出一幅既真實又精確的肖像,而非那種霧裡看花,或如全像投影般虛幻的印象呢?以文字作畫,終究不同於按下快門。肢體語言與服裝風格本身就是高度象徵性的存在:它們同時傳遞明確訊息,也隱藏著難以言喻的情緒,甚至在某些隨機的瞬間,一種關於「真相」的體悟會突然跳進觀察者的眼中──如果真相確實存在的話。攝影師確實需要時間,才能找到那把開啟「會說話的照片」的鑰匙。而文字有屬於它的路徑,既是一種用來探索與頌揚的工具,也用於說明或提問。文字能點亮思緒,但它的光芒不像閃光燈那樣稍縱即逝,也不像快門聲那樣清脆果斷。一小時的時間確實短促,拼湊出來的肖像或許顯得細碎,但同時也要記住,那些微小的細節就像碎裂的鏡片,反映著更宏大的敘事。這些碎片始終邀請著讀者依循自身意願去連結,進而重構出你心中的全貌。

此時此刻的敘事,我們透過連續的片段來呈現。攝影師Ned Rogers將Celine創意總監Michael Rider三種截然不同的形象,永恆凝聚於此。黑白成像賦予照片一種電影感,像是趁演員休息時捕捉到的側拍,又像是他正在排練不同的角色。依循劇本的形式,這篇報導由數個相互關聯卻又獨立的段落組成,內容源自一場長達70分鐘、完全不預設題目的即興對談。

Michael Rider 身著簡約深色服飾,在黑白光影交織下展現沈穩冷靜的氣質。

如今的情況,自1997年以來從未再發生過,當年英國時尚界兩位壞小子John Galliano與Alexander McQueen相繼入主Dior與Givenchy這兩家重量級的巴黎時裝屋,一批原本位於邊緣或小眾位置的創作者陣容強勢崛起,時尚圈也因此經歷了一場大規模換血,可說是一場徹底的世代交替。

29年後的今天,一切早已不同。時尚、金融與娛樂界形成了一種病態的「三角關係」,整個生態變得極其扭曲。過去憑著熱情與生活風格驅動的時尚,現在卻像是一筆上繳給帝國的稅單,得在永無止盡、令人喘不過氣的快節奏下分期償還,債務不曾清零,反而隨著集體的過度消耗與健忘而不斷翻倍。這種稅收成了一場實境秀。收稅者徬彿為了引起圍觀群嘲而在公眾面前羞辱納稅人。

在2025年八月底出版的《Perfect Magazine》第九期中,Katie Grand編輯的企劃內容直指核心:「最近只要滑Instagram,滿滿都是更換創意總監的公告、分析或接任消息。時尚圈把這些變動變成介於加冕與處刑之間,自己最愛的你死我活遊戲;社群媒體成了競技場,數位暴民們則在其中嗜血吶喊。時裝屋編織出聽起來優美、實則虛幻的『音樂椅遊戲』:評論者幸災樂禍,投資人鼓掌叫好,而可憐的造型師們……這種大戲確實讓人上癮,卻也殘酷無比。在迷因梗圖與頭條背後,是一個個鮮活的創意工作者,他們的生活與心血正被撕碎。」

模特兒在交錯光影中前行,表現時尚圈快速更迭的節奏感。

事實上,在「不計代價追求新鮮感」的碾碎機下,設計師們徬彿成了可隨時替換的棋子。這些選擇背後的邏輯往往模糊不清,多半出自那些被視為「無所不能」的執行長之手,而他們有時對點擊率的興趣遠大於對遠景的追求。這群正嶄露頭角的設計師,除了少數例外,大多為40多歲,其實都是極具價值的創作者。但他們究竟有多少發揮空間?是否能得到強勢的行銷長與商品部門的支持?訊息能否清晰傳遞其本意?這終將淪為虛假有害的敘事,抑或我們終將回歸製作真正有價值的服裝?

Rider雖身處這波浪潮,卻擁有某種「特權地位」,讓他得以照著自己的節奏行事。「在邊緣地帶工作,反而能做出非常有趣的事情。一旦站在聚光燈下,往往會扼殺真實感。」他一語道破,心裡很清楚Celine畢竟不同於Dior或Chanel。這份特權來自品牌本身的規模,以及高層設定了明確且可達成的期望值。不可否認Rider接手的是Hedi Slimane這樣一位巨擘的位置──這位前Celine創意總監在卸任時還不忘一點一滴說著自己的貢獻。但Michael面對任務與障礙時,卻顯得輕盈而漫不經心,像個自由的牧神一般,而他那頭捲髮也確實有幾分神似。

2024年10月2日,Celine宣佈Michael Rider接任創意總監。這只是那場徬彿永無止盡的「設計師大風吹」連載劇集的開端,這波浪潮大幅改寫了時尚圈創意權力的結構,連帶改變了人們談論人事異動的方式——幾乎是每週、甚至每天都在更新。在第一線,真正的消息往往寥寥無幾,隨之而來的卻是鋪天蓋地的臆測與預言;而這些猜測本身,也早已成為一種可被販售的新聞商品,讓發布消息的「傳聲筒」們形成了一種獨立的眼球經濟。前年10月2日那天,許多人都在問:「這男人是誰?」確實,Michael Rider並不是時尚圈慣常押注的那張臉孔。他是一匹千里馬,卻長年躲在遠離鎂光燈的設計工作室裡專注於作品本身,而非個人知名度。如果非要找個定位,他更像是那種「灰衣主教」:一個在幕後左右品味,卻不求關注的人。

留著捲髮的設計師神情自在,呈現打破常規的創意風格

身為畢業於布朗大學的美國設計師,Rider的履歷始終在巴黎與美國之間來回對話。2004年至2008年間,他加入Nicolas Ghesquière領軍的Balenciaga團隊,當時正是品牌結合純粹實驗性與強烈商業形象的黃金時期。那時,設計與銷售是相輔相成的;不像現在,採購端往往只會為了支持伸展台上那場自我滿足的風格秀,而在店櫃裡塞滿索然無味的「影子系列」。然而對Rider而言,最關鍵、也最具塑造力的經驗,莫過於2008年到2018年。當時他在Céline(當時品牌還保留著創辦人Céline Vipiana的法文變音)擔任Phoebe Philo手下的工作室總監,那時的Céline對時尚與大眾想像力有著無法估量的影響,到了今天,其影響力依然無處不在,不斷被各界致敬與翻版。

離開巴黎後,他跨越大西洋接掌Polo Ralph Lauren的創意設計,直到2024年離任,再次回到(已被Slimane去掉變音的)Celine,並首度從幕後走向台前。

他說:「我很幸運,總能置身於那些能全方位啟發、並隨著時間形塑我的環境。我從沒想過要不要站在聚光燈下,我也不在乎自己出不出名,但我總覺得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對的時間點。現在,那個時刻到了,我正平靜地感受這一切。老實說,我在公開場合並不特別感到自在,而是更喜歡像現在這樣私密的對談,但我清楚每個職位都有其責任,我也準備好面對。我不喜歡過自己的生日派對,更喜歡為別人籌辦。」他笑了起來,眼神閃爍著如靈動小貂般的智慧光芒。

Michael Rider 以溫柔堅定的眼神展現內斂沈穩的專業風範。

2025年10月23日下午1點15分,巴黎。Rider選擇在午餐時間輕鬆對談。這種流動且愉悅的氛圍很適合他,也正好嵌入他那緊湊到不行的日常生活:作為一名創意總監,必須時時統籌包羅萬象的細節。但在這個當下,卻絲毫感受不到匆促。這頓午餐成了一個彈性且懸浮的時空,Rider舉止溫文,對談話對象充滿好奇。他的談吐流暢且引人入勝。他那略帶鼻音的悅耳嗓音帶著磁性,並隨著他思考回話的節奏展現分明層次。他大可以去當演員,那抹迷人的微笑足以點亮他那略顯不羈、蓄著鬍渣的臉龐與凌亂的捲髮。他穿著一件藍色圓領毛衣,配上一條刷舊得恰到好處、極具美式風格的卡其褲,隱約帶著一點波希米亞氣息,徬彿是坐在索邦大學裡的美國垮掉派知名作家Jack Kerouac。他的眼神溫和卻透徹。坐定後,他隨即摘下金屬圓框眼鏡,隨手放在圓桌上。

我們身處於Celine位在Rue Vivienne總部的辦公室前廳,透過半掩的門扉,可以窺見工作室內正忙得不可開交的景象。Jean Prouvé設計的Standard Chair上擺著以低調黑色「Celine」刺繡字樣點綴的白色靠墊。桌上已擺好餐點:盤子裡裝著色彩如畫一般的綜合沙拉。整個情境散發著一種即興而不造作的隨性,讓人自然而然地敞開對話。

Rider如今為Celine帶來的,正是這種久違巴黎後重新連結海外根源的視角。「我會建議每個人都該離開一陣子再回來,這樣才能獲得全新的視角。」他補充道,徬彿在解釋他目前作品中那股帶點美國東岸菁英(WASP)氣息的法式韻味。

品牌刺繡靠墊座椅與桌上沙拉,呈現巴黎工作室隨性一隅。

新的創意總監上任時,品牌重塑通常有兩條路可以走。簡單來說,就是繼承或決裂,也就是破壞與延續的對立。當年Hedi Slimane入主Celine時,他徹底摒棄了Phoebe Philo的抽象美學,儘管當時有大批信徒誓死追隨。他轉而推崇修長纖細的廓形與後青春期的叛逆能量,並融入大量古著元素與某種布爾喬亞式的中產氣息。雖然Philo粉們不以為然,這卻在全球市場大賣,尤其是男裝線的擴張,更讓男性受眾欣喜若狂。Rider的想法則完全不同:他溫和且包容。他的眼光是融合式的、相對論式的,甚至帶點雜揉色彩,他擁抱品牌過去的各種面貌,將它們整合並重置於當下,有點像古代人使用神廟的殘骸來興建教堂。

Phoebe與Hedi之間的風格鴻溝簡直是深不可測的斷層。兩者在美學調性上南轅北轍,甚至有些敵對,似乎完全沒有和解的可能。但對Rider來說,情況並非如此。他在去年七月的首秀中展現出的那種融合企圖極其強烈,甚至強烈到有時讓人感到有些困惑:那簡直是Celine歷代風格的大匯集,從1968年品牌創辦人從皮件跨足成衣後的經典樣貌,到Phoebe時代的「Old Céline」西裝、寬肩大衣、鬆身剪裁與抽象印花,再到 Hedi 執掌時期最經典的緊身牛仔褲、街頭外套、方正剪裁西裝,以及那股不可一世的厭世姿態。此外,還能見到Michael Kors執掌時期的裝飾感細節,以及大量注入的美式學院風──橄欖球衫、繽紛毛衣、白襪配樂福鞋,這顯然與他曾在Polo Ralph Lauren浸淫的常春藤風格息息相關。說穿了,這就是一盤層次豐富的大雜燴沙拉,跟我們對談時盤子裡裝的那份沒什麼兩樣。這是巧合嗎?絕對是。

「我感興趣的是『態度』,是一個人展現自我的方式,以及如何透過衣服來傳達這種感覺,」Rider說道。他屬於那種比起「設計了什麼」,更在意「如何詮釋」的創意總監,與那些只會強推單一、絕對訊息的設計師大不相同。

他的好友兼支持者Jonathan Anderson也抱持相同觀點。除了傳達自己的看法,這也是一種在不淪為廉價商品化的前提下推廣產品的方式。不過可以肯定的是,這種極度多樣化的提案確實可能讓人產生困惑。在Rider至今舉辦的兩場大秀中,給人的感覺始終像是在看群形形色色的人,每個人都來自不同的背景,擁有各自的生活閱歷。「我對那種重複洗腦式的單一訊息沒興趣。我更受那種能包羅萬象、接納複雜性與細微差別的精神空間所吸引。」即便這與現代品牌建立的教科書守則相悖,但逃離定義,本身就是一件正確且美好的事。

在多樣形象不再被視為負面標籤的今天,能夠同時容納多重面向已成了現代人的共同經驗。說到底,身分認同並非一成不變的既定事實,而是一種關係的構建——我們遇見的人、經歷的事、生活的場景,都在形塑我們是誰。這是一場充滿突發轉向的旅程。只要存在,服裝便是這場人生展演中不可或缺的舞台。我們穿什麼,不僅是表象,更是最深刻、最具指標性的自我定義。雖然這種觀點已成共識,但將多重性作為品牌定位的理論,依然顯得有些大膽且冒險。Rider深知這一點,但他依然堅持己見:他想增加更多的可能性,而非縮減選擇。

「我想說一個故事,但我希望這個故事的開頭與結尾都是開放式的。」他解釋道。他所談論的這種「流動式的不確定感」,與Miuccia Prada那種突如其來的轉向,或是Nicolas Ghesquière在Balenciaga時期那種反其道而行的作法大不相同。後者讓大眾永遠猜不到下一季會發生什麼,透過出其不意的變化來製造渴望與驚喜。而Rider則想將品牌定位成一面稜鏡或明鏡,映照出不同的客群,在不斷的折射中找到存在的意義,並拒絕一板一眼的邊界。當然,這一切